
在柯蒂斯音乐学院的演奏厅里,一位身着红裙的华裔女孩,神情严肃地弹着肖邦。
她叫Olivia Li(李若仪),今年7岁,因腿不够长,脚都踩不到钢琴踏板,不得不装增高器。
今年,她同时被柯蒂斯音乐学院和茱莉亚学院大学预科部录取,最终正式入读柯蒂斯音乐学院。
柯蒂斯是美国四大顶级音乐学院之一,1924年建立,一百多年来培养了4000余名作曲家、指挥家、钢琴家等,是中国钢琴家郎朗和王羽佳的母校。
该校至今有14名学生入读时年龄都不到10岁,今年新加入的Olivia是其中一员,她是该校自1950年以来最年轻的学生。
7岁入读世界顶级音乐学院,天赋是一方面,但让天赋起作用的是Olivia的极度努力、自律与惊人的专注力。
她家有台电子琴,母亲小时候放弃学琴后就一直摆在那里,因为好奇,看见妈妈弹也觉得有趣,就跟着瞎玩了起来。
起初父母没打算让她走专业路线,只请了位指导老师,每周上门教一次,把钢琴当普通兴趣。
8岁考入上海音乐学院附中,是当年上海地区唯一被录取的钢琴生。少年时期频繁参加国内外重要赛事并获奖,先后毕业于茱莉亚学院和耶鲁。
2018年,他在纽约创办Musart Music(慕音音乐学校),将自己多年接受的专业训练以及一套体系化、国际化的教学方法传授给下一代琴童。
当时母亲没把这些评价放在心上:“他跟我说过好几次Olivia出众。我从没当真,以为老师都是这么鼓励所有孩子和家长的。”
直到后来,Olivia展现出的高度专注和自律才让母亲意识到孩子可能线岁开始,Olivia平日里每天练琴三到四个小时,周末五到七个小时。上完课回到家,她主动向妈妈要平板电脑,回看课堂录像,一遍遍观察老师的动作和演奏,再对照反复练习精进。
Olivia仅用三年就达到专业水平,甚至能驾驭肖邦27首练习曲中最难的曲目。过去一两年内,她密集参加各类国际钢琴比赛,这些赛事在古典音乐青少年组中都是极高含金量的。
2025年,在哈特福德第16届肖邦国际钢琴赛这场美国东海岸重要的肖邦专项赛事上,Olivia从百余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,拿下特等奖。
她还在芝加哥国际音乐比赛、亨勒钢琴比赛获一等奖,在钢琴之星国际比赛、VIVO国际音乐比赛拿下金奖,并在纳什维尔国际肖邦钢琴赛斩获二等奖。
在校期间,Olivia的英语和数学水平领先同龄学生一两个年级,课余时间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,喜欢画画、做手工、游泳,还是个小书虫,甚至刷牙时都捧着小说看。
为了让Olivia保持7岁小孩本该有的快乐天性,学校和父母给她安排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。
放学后再去柯蒂斯学院,师从著名教授,每周学习2小时专业钢琴个别课,同时接受量身定制的视唱练耳、音乐史和曲目研究等单独指导。
柯蒂斯音乐学院没有独立的大学预科课程,Olivia修读的是其文凭课程(diploma program);高中毕业后,她可能会继续在此攻读学士学位,或转去其他顶级音乐学院。
。该上学就上学,该玩就玩,音乐是每天都认真投入的事,至于未来能走多远,一切交给时间。
低龄申请者降低门槛,7岁和20多岁用的是同一套录取标准;而只要被选中就提供全额学费奖学金,免费培养。今年,柯蒂斯共有46位新生,年龄在7岁到26岁之间,来自6个不同国家和美国14个州。
从新生名单看,华裔或亚裔背景学生接近半数,其中明确为华人或华裔的学生占到近三分之一。
Yixin Shen此前在上海音乐学院附小和附中就读,今年上半年刚斩获希尔顿黑德国际钢琴比赛第二名,并杀入克利夫兰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总决赛。
Yang Jack Gao从中国音乐学院附中毕业,进柯蒂斯前,已是茱莉亚学院学生。
之外,华裔面孔同样扎堆涌现。小提琴专业5名新生中,Xingchi Shen来自上海音乐学院,曾在第五届珠海莫扎特国际青少年音乐周拿到全球第二名;
其中中国出生的Haixin Wan4岁学小提琴,后来转到中提琴,曾在美国柯尔本音乐学院读预科。
低音提琴有2位新生。其中Zichen Zhang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附中,在2023年国际低音提琴协会大赛中斩获青年组第一名。
吉他组只录了1人,是来自中国的Bihan Ren,他在2024年德国安德烈斯·塞戈维亚国际吉他比赛中斩获所在年龄组第一。
长笛组2人里,Enhan Li毕业于四川音乐学院附中,在2026年雅马哈青年艺术家评选中,成为该奖自1990年设立以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长笛演奏者。
实际上,现在美国四大音乐学院不仅是古典音乐最高殿堂,也是华裔或亚裔学生聚集的重镇。
在有“表演艺术界的哈佛”称号的茱莉亚学院,国际生占比约35%,美国本土亚裔学生达14%,是白人之外的最大生源。
正因华裔音乐人才的涌现和古典音乐市场的高速增长,茱莉亚学院把海外唯一一所直属分校设在了天津,即天津茱莉亚学院(Tianjin Juilliard School)。
该校在2018年正式得到中国教育部成立批准,2020年秋季首届39名研究生入学,其中
作为全美最古老的独立音乐学院,新英格兰音乐学院2024年在读的853名学生中,亚裔约占10.7%,管弦乐和室内乐专业的华裔、韩裔面孔尤其多。
隶属于全美前10名校约翰斯·霍普金斯大学的皮博迪音乐学院,非常符合亚裔家庭既要追求艺术高峰,又要名校学术光环的观念,也吸引了无数亚裔报考。
古典音乐极度依赖早期肌肉记忆和高强度自律练习,亚裔家庭重视教育,加上市场推波助澜,虎爸虎妈愿意为孩子倾注财力、精力和陪伴。
所谓台下十年功,台上十分钟。音乐学院录取只看谁能在有限时间里展现技术,谁现场发挥好、音感好,谁就能录取。
也影响了几代琴童。从早期的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,到当今国际乐坛享誉世界的顶尖钢琴家郎朗、王羽佳、张昊辰,这些从四大音乐学院走出来的超级巨星,成了过去几十年里亚裔家庭的灯塔。
不过,扎堆也是一种提醒。当一条路挤满天赋异禀的孩子,父母最需要帮孩子想清楚的,不是怎么赢,而是为什么出发。
顶级音乐学院,亚裔天才依然扎堆涌现,但在大众层面,艺术教育却在极速退潮。
实现阶层跃迁的身份象征,也是进名校的香饽饽。举全家之力托举孩子,即便进不了顶级音乐学院,依然能敲开名校大门。持有这种念头的中国家庭非常多。
从2004年起,国内各省市陆续出台中高考艺术特长加分政策,全国顺势掀起学琴热潮。
据统计,2022年前后国内幼儿园学琴比例高达60%以上、小学生中达到30%,琴行和考级班一度赚得盆满钵满。
然而2024年新艺考全面落地,文化课成绩占比提高,部分艺术类专业取消专业考试、校考范围收缩,艺术升学的捷径彻底走不通了。
学艺术的孩子通常四五岁起步,一走就是十几年,光是早期培训就要花费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元,但这么高的成本,最后能换来什么呢?
以国内顶级中央音乐学院为例,2024届本科毕业生平均起薪12.93万元,80%的人年薪是5万到15万元,七成在教育行业工作,而研究生毕业平均起薪也才14.63万元。
对普通家庭来说,这笔账值得在孩子决定走专业路之前就算清楚:如果孩子没有超常天赋,十几年的高强度投入,大概率换不来对等的经济回报。
据薪酬网站AcademicJobs统计,毕业生起步阶段年收入中位数在3.5万至5.5万美元之间;美国教育部大学计分卡数据则显示,毕业五到六年后,
数据显示,英国中学音乐教师从2011年的约8000人降至2024-25学年的约7600人;同一学年,中学音乐教师培训计划的820个名额最终只有331人入读,缺口接近60%。
当年的神童成名后,依然要面对饱和的市场。古典音乐曲高和寡,大众市场狭小,神童空有绝技,经纪合同和舞台机会却在紧缩。
当敲击键盘就能生成一首交响乐,花几十年忍受每天四五个小时的枯燥练琴,就显得令人望而生畏。
英美等国的公立中小学一旦面临财政危机,率先被砍掉的往往是学校的管弦乐团、美术、戏剧等课程。
澳大利亚则直接引导学生就读实用学科。2021年,澳洲实施Job-ready Graduates Package(就业导向毕业生计划),STEM学费大幅下调,人文艺术等专业学费却大幅上涨。
46所澳大利亚高校中,30所的创意艺术学位本科入学人数下降,部分降幅超过50%。2018年至2025年间,澳大利亚大学共取消了48个创意艺术学位课程,澳洲国立大学、悉尼科技大学等都曾列入裁减范围。
艺术这条路从来都不应该是热闹的,它的枯燥乏味、它对天赋和完美技术的偏执,注定了这是一次苦行僧的修行。
外界通常只会惊叹Olivia Li这类天才收获的荣誉和offer,却忽视了他们日复一日近乎机械的练琴,以及一次次被筛选、被淘汰之后杀出重围的过程。
Olivia所在的柯蒂斯音乐学院钢琴专业,今年共收到154份申请,其中63人进入首轮现场面试,15人晋级决赛,最后只选中了4人。
2.6%,比录取哈佛还难。所以如今艺术教育在大众层面的退潮,不是艺术价值的缺失,而是教育理性的回归。
真正喜欢画画的孩子,可以继续画;有音乐天赋的孩子,依然值得去顶级院校接受专业训练。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今年发布的《文化与艺术教育框架实施指南》强调,艺术教育对培养创造力、批判性思维,以及理解和尊重文化多样性具有重要价值。
艺术的意义,不只是获得一张名校文凭、一份高薪职业,它更是一种审美和表达,是陪伴孩子一生的能力。
要不要让孩子走专业路?不妨先问三个问题:孩子是不是不用催促就愿意练琴?遇到瓶颈时,他还有没有继续探索的好奇心?音乐于他,是表达还是任务?想清楚这三点,再决定投入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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